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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遵從你內心的熱情。選擇對你有意義並能讓你快樂的課。
2、多和朋友們在一起。不要被日常工作纏身,親密的人際關係,是你幸福感的信號。
3、學會失敗。不要讓對失敗的恐懼絆住你嘗試新事物的腳步。
4、接受自己。允許自己偶爾的失落和傷感,然後問自己,能做些什麼來讓自己感覺好一點兒。
5、簡化生活,求精而不在多。
6、有規律地鍛煉。每週只要3次,每次只要30分鐘,就能大大改善你的身心健康。
7、睡眠。雖然有時'熬通宵'是不可避免的,但每天7到9小時的睡眠會使你更有效率、更有創造力,也更開心。
8、慷慨。你的錢包裡可能沒有太多錢,也沒有太多時間,但並不意味著你無法助人。'給予'和'接受'是事情的兩個方面。當我們幫助別人時,我們也在幫助自己;當我們幫助自己時,也是在間接地幫助他人。
9、勇敢。
10、記錄他人的點滴恩惠,始終保持感恩之心。
Category: 下午茶會
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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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個男孩有著很壞的脾氣,於是他的父親就給了他一袋釘子;
並且告訴他,每當他發脾氣的時候就釘一根釘子在後院的圍籬上。
第一天,這個男孩釘下了37根釘子。慢慢地每天釘下的數量減少了。
他發現控制自己的脾氣要比釘下那些釘子來得容易些。
終於有一天這個男孩再也不會失去耐性亂發脾氣,他告訴他的父親這件事,
父親告訴他,現在開始每當他能控制自己的脾氣的時候,就拔出一根釘子。
一天天地過去了,最後男孩告訴他的父親,他終於把所有釘子都拔出來了。
父親握著他的手來到後院說:你做得很好,我的好孩子。
但是看看那些圍籬上的洞,這些圍籬將永遠不能回復成從前。
你生氣的時候說的話將像這些釘子一樣留下疤痕。
如果你拿刀子捅別人一刀,不管你說了多少次對不起,那個傷口將永遠存在。
話語的傷痛就像真實的傷痛一樣令人無法承受。
架上七言之一
Peace be with you
特殊的乘客
朱師傅五點半交車,看看表已經五點一刻,便把「暫停載客」的牌子豎了起來。
正是週末,四十中門口湧出大批的寄宿生。朱師傅忍不住習慣性地把車停了下來,
盯著來來往往的學生。他們一律穿著樸素的校服,臉上的笑容格外燦爛。
「師傅,我,我想坐您的車。」一個跛足女孩背著書包走了過來,看看左右,急急地說。
朱師傅說得交車了,他只是停下來歇一會兒。女孩低下頭,過了幾秒鐘,她又懇切地說:
「謝謝您了,師傅。我只坐一站地,就一站地。」
那一聲「謝謝」讓朱師傅動了心。他看看女孩身上洗得發白的校服,一個舊得不能再舊的書包,
忍不住歎了口氣,說:「上車吧。」女孩高興地上了車。走到轉彎處,她突然囁嚅著說:
「師傅,我只有三塊錢。所以,半站地也可以。」朱師傅從後視鏡裡看到女孩通紅的臉,沒說話。
這個城市的出租車,起步價可是五元啊。
開到最近的公交站台,朱師傅把車停了下來。女孩在關上車門時高興地說:「真是謝謝您了,師傅!」
朱師傅看著她一瘸一拐地往前走,突然有些心酸。也就是從那個週末起,朱師傅每個週末都看到
女孩等在學校門口。幾輛出租車過去,女孩看都不看,只是蹺著腳等。女孩在等自己?朱師傅猜
測著,心裡突然暖暖地。他把車開了過去,女孩遠遠地朝他招手。朱師傅詫異,他的紅色桑納娜與別人的並無不同,女孩怎麼一眼就能認出來?
還是三塊錢,還是一站地。朱師傅沒有問她為什麼專門等自己的車,也沒有問為什麼只坐一站地。
女孩心裡都有自己的小秘密,朱師傅很清楚這一點。
最後一次乘車
一次,兩次,三次,漸漸地,朱師傅養成了習慣。週末交車前拉的最後一個人,
一定是四十中的跛腳女孩。他豎起「暫停載客」的牌子,專心等在校門口。女孩
不過十四五歲吧,見到他,像只小鹿般跳過來,大聲地和同學道「再見」。不過
五分鐘的路,女孩下車,最後一句總是:「謝謝您,師傅。」似乎專為等這句話,
週末無論跑出多遠,朱師傅也要開車過來。有時候哪怕誤了交車被罰錢,他也一定
要拉女孩一程。
時間過得很快,這情形持續了一年,轉眼到了第二年的夏天。看著女孩拎著沉重的
書包上車,朱師傅突然感到失落。他知道,女孩要初中畢業了。她會去哪兒讀高中?
「師傅,謝謝您了。這可能是我最後一次坐您的車,給您添麻煩了。我考上了辛集一中,可能半年才會回一次家。」女孩說。
朱師傅從後視鏡中看了一眼女孩,心裡很不是滋味兒。女孩果然很優秀,辛集一中是省重點,考進去了就等於是半隻腳跨進了大學校門。「那我就送你回家吧。」朱師傅說。
女孩搖搖頭,說自己只有三塊錢。「這次不收錢。」朱師傅說著看看表,送女孩回家一定會錯過交車時間,可罰點兒錢又有什麼關係?他想多和女孩待一會兒,再多待一會兒。
女孩說出了地址,很遠,還有七站地。
半小時後,朱師傅停下了車。女孩拎著書包下來,朱師傅從車裡捧出一隻盒子,說:「這是送你的禮物。」女孩詫異,接過禮物,然後朝著朱師傅鞠了一躬,說:「謝謝您,師傅。」
看著女孩一瘸一拐地走進樓裡,朱師傅長長歎了口氣。女孩,從此就再也見不到了?他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
尋找十年前的好人
一晃過了十年。
朱師傅還在開出租車。這天,活兒不多,他正擦著車,卻聽到交通音樂台播出一則
「尋人啟事」,尋找十年前勝利出租車公司車牌照為冀Azxxxx的司機。朱師傅一聽,
愣住了,有人在找他?十年前,他開的就是那輛車。
電話打到了電台,主持人驚喜地給了他一個電話號碼,朱師傅疑惑了,會是誰呢?
每天忙於生計,除了老伴他幾乎都不認識別的女人了。撥通電話,朱師傅聽到一個
年輕女孩的聲音。她驚喜地問:「是您嗎?師傅!」
朱師傅愣了一下,這聲音,這語速,如此熟悉!他卻一下子想不起是誰。
「謝謝您了,師傅!」女孩又說。
朱師傅一拍腦門,終於記了起來,是他載過的那個跛腳女孩。是她!朱師傅的眼睛突然模糊了,十年了,那個女孩還記著他!
兩人約在一家咖啡館見面,再見到女孩時,朱師傅幾乎認不出了,眼前亭亭玉立的這個女孩,是十年前那個只有三元錢坐車的女孩?女孩站起身,朝朱師傅深深鞠了一躬,
說:「我從心底感謝您,師傅。」
喝著咖啡,女孩講起了往事。十二年前,她父親也是一名出租車司機。父親很疼她,每逢週末,無論多忙他都會開車接她回家。春節到了,一家人回老家過年,為了多載些東西,父親借了朋友的麵包車。走到半路,天突然下起了大雪,不慎與一輛大貨車相撞。麵包車被撞得面目全非,父親當場身亡。就是那次,女孩的腳受了重傷。
安葬了父親,母親為了賠朋友的車款,為了她的手術費,沒日沒夜地工作。而她,傷癒後則拚命讀書,一心想快些長大。她很堅強,什麼都能忍受,卻惟獨不能忍受別人的憐憫。所以,她沒告訴任何人路上發生的事故。放學回家,當被同學問起現在為什麼坐公共汽車?她謊稱父親出遠門了。謊言維持了半年多,直到有一天遇到朱師傅。她見那輛出租車停在路邊,一動不動,就像父親開車過來,等在學校門口。
她只有三塊錢坐公共汽車,可她全拿出來坐出租車,只坐一站地,然後花一個半小時徒步走回家去。雖然路很遠,但她走得坦然,因為沒有人再猜測她失去了父親。
「您一定不知道,您的出租車就是我父親生前開的那輛。車牌號,一直印在我的腦海裡。」
女孩說著,眼裡淌出淚花,「所以,遠遠地,只一眼,我就能認出來。」
朱師傅鼻子一酸,差點兒掉下淚來。
「這塊獎牌,我一直戴在身邊。我不知道,如果沒有它,我會不會走到今天。還有,您退還我的車費,我一直都存著。有了這些錢,我覺得自己什麼困難都能克服。雖然失去了父親,
但我依舊有一份父愛。」說著,女孩從口袋裡拿出一枚獎牌,掛到了身上。那是一塊邊緣已經發黑的金牌,獎牌的背面,有一行小字:預祝你的人生也像這塊金牌。
這塊金牌,就是十年前朱師傅送給女孩的禮物。
滴水之恩何言報
女孩挽著朱師傅的胳膊走出咖啡館。看到女孩開車走遠,朱師傅將車停在路邊,讓眼淚流了個夠。
那個跛腳女孩,那個現在他才知道叫林美霞的女孩,她和自己十年前因癌症去世的女兒,簡直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女兒生前每個週末,朱師傅都去四十中接她。女兒上車前那一句「謝謝爸爸」和下車時那一句「謝謝您,老爸」讓他感受過多少甜蜜和幸福?
那塊獎牌,是女兒在奧林匹克競賽中得到的金牌,曾是他的全部驕傲和希望。可女兒突然間就走了,幾乎讓他猝不及防。再到週末,路過四十中,他總忍不住停下車,似乎女兒還能從校門口走出來,上車,喊一聲:謝謝爸爸。
就在女孩坐他車的那段時間,他覺得女兒又回到了自己身邊,他的日子還有希望,他又重新找回了幸福!只是,這情形持續的時間太短,太短……
在回家的路上,朱師傅順便買了份報紙。一展開報紙,朱師傅就看到了跛腳女孩的照片。
她對著朱師傅微笑,醒目的大標題是:林美霞———最年輕的跨國公司副總裁,S市的驕傲……
朱師傅吃驚地張大嘴巴,一目十行地讀下去。邊讀報紙,他邊習慣地從口袋裡掏煙。
突然,他的手觸到了一個信封。拿出來看,裡面裝著厚厚一沓美金。朱師傅愣住了,他想不出,林美霞何時把錢放進了自己外套口袋?就在她挽起自己胳膊的瞬間?
美金中間,還夾著一張紙條:師傅,這是愛的利息,請您務必收下。本金無價,永遠都會存在我心裡。
謝謝您,師傅!
朱師傅的眼睛再一次模糊了。
太陽下山,回頭看
前些日子,我去了敘利亞南部,因為那裡有一個小村落,村落裡仍然講阿拉美語,這是耶穌在世時所用的語言,我相信這裡一定可以找到一些與耶穌有關的事蹟。
果真,我在一座小教堂裡發現他們的彌撒用阿拉美語。我雖然不懂阿拉美語,但我知道彌撒是怎麼一回事,所以我可以知道現在在念什麼經文。當神父念《天主經》的時候,我幾乎感動得流下淚來,因為我知道耶穌當年就是這樣念的。
我望彌撒的教堂非常小,石頭砌起來的,在一個偏遠的山谷裡,四周只有幾戶人家,但是他們自稱這是歷史上最古的基督教堂。這座教堂有一個很好聽的名字,叫作「小燈教堂」。為什麼叫作小燈教堂呢?神父說不出來,但是二千年來,這座教堂晚上必定點一盞燈,現在是用電燈了,過去用的是油燈,可以想見這座教堂必須有人過幾小時就要去加油,因為燈是要亮一整夜的。為什麼要整夜點一盞小燈,神父又不知道,他說這是世世代代傳下來的傳統。
我在教堂裡四處張望,發現了一幅壁畫,這幅壁畫中,耶穌背著十字架往前走,有一個小男孩淚流滿面地拉著耶穌的衣服,他們好像在對話。畫下面有兩行字,我當然看不懂這些字的意義。神父替我翻譯,原來這兩行字是小男孩和耶穌的對話。
小男孩說:「耶穌不要走,你走了以後,誰會照顧我們窮小孩子?」耶穌說:「太陽下山的時候,回頭看!」
小男孩的問句,我可以明瞭,但耶穌的回答卻使我困惑不已。我當時的感覺是耶穌答非所問。我問神父,這是什麼意思?他也不懂,但是他相信這一定是有意義的,所以這幅壁畫就永遠地被保存了下來。過幾年,他們總要修補一下。
我走出教堂,仍然想著這句話的意義。想來想去,想不通。天色已經昏暗,太陽快下山了。教堂建在一座小山上,山的一邊面對著海,一邊是一個很美,但很荒涼的山谷。我有了一個衝動,要到山頂上去看日落,因為山不高,我一下子就走到了。也看到了太陽在海平面上慢慢消失的景象,當時我忽然有點害怕,因為我發現我是在一個非常荒涼的地方,天黑了,我會不會完全迷路呢?
我想起了耶穌的話,「太陽下山的時候,回頭看。」我回過頭去,發現山谷中雖然沒有很多人家,但是家家戶戶都點起了燈,那所小燈教堂的燈也亮了。我不害怕了。雖然太陽已經下山,但有這些人點燈,我就安全了。太陽將光和熱帶給了世界,但是太陽下山以後,仍然有一些小燈,用它們微弱的力量,帶給世界光和熱。
我終於懂了,耶穌在安慰這個窮小孩子,他可以放心,世界上一定會有一些善良的人,繼續做耶穌在世時所做的事:使這個世界有一些光明,有一些熱。那位壁畫中的小男孩一定也有同樣的頓悟的,雖然他是一個沒有受過什麼教育的人,但他一定做了一個好人,盡量地幫助周遭的人。他也一定四處勸告朋友,大家都要像一盞燈,無論燈光如何微弱,很多人都會靠這一盞小燈生活的。也許這一座小燈教堂就是他造的。
我離開了敘利亞,我不會忘記小燈教堂的。我們都應該扮演小燈的角色,至少要使我們周遭的人不再害怕黑暗,不再感到寒冷。
【2007/12/22聯合報╱李家同】
time river
天使為什麼能夠飛?
世界上的很多事情是說不清楚的。
在一家醫學院學習的梅子居然和她的另外5位寢友到了同一所醫院實習。
因為她們學習的專業相同,她們都被安排在婦產科實習。
在學校能夠一起學習生活,實習又能夠在一起,這讓6姐妹非常歡喜。
但沒有多久,一個問題殘酷地擺到
6姐妹面前,這所醫院最後只能留用其中一人。
能夠留在這所省內最高等級的醫院是6姐妹的共同渴望,但她們不得不面對「有你無我,有我無你」的殘酷競爭與淘汰。
臨近畢業的日子越來越近,6姐妹的較量也越來越激烈,但她們始終相互激勵著,相互祝福著。
院方為了確定哪一名被留用,舉行了一次考核,結果出來了,面對同樣出色的6姐妹,院方一時也不知道該如何取捨。
但現實是,院方只能夠留用一人。
6姐妹中,開始有人表示自己家在外省,更喜歡畢業後能夠回到家鄉;有的人乾脆說家鄉的小縣城已經有醫院同意接收她
……美麗的謊言感動著一個又一個人。
這天,6姐妹都突然接到一個相同的緊急通知,一名待產婦就要生產,醫院需要立刻前往她家中救治。
6姐妹急匆匆地上了急救車。
一名副院長、一名主任醫生、
6名實習醫生、2名護士同時去搶救一名待產婦,如此隆重的陣勢讓6姐妹都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緊張。
有人悄悄地問院長,是什麼樣的人物,需要這樣興師動眾?
院長簡單地解釋道:
「這名產婦的身分和情況都有些特殊,讓你們都來,也是想讓你們都不要錯過這個機會,你們可都要認真觀察學習。」
車內一片沉寂。
待產婦家很偏僻,急救車左拐右拐終於到達時,待產婦已經折騰得滿頭汗水。
醫護人員七手八腳把待產婦抬上急救車後,發現了一個問題,車上已經人挨人,待產婦的丈夫上不來了。
人們知道,待產婦到達醫院進行搶救,是不能沒有親屬在身邊辦理一些相關手續的。
人們都下意識地看向副院長,副院長低頭為待產婦檢查著,頭都未抬地說道:「快開車!」
所有人都怔住了。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這時候,梅子突然跳下了車,示意待產婦的丈夫上車。
急救車風馳電掣地開往醫院,等梅子氣喘吁吁趕回到醫院的時候,已經是半小時後了。
在醫院門口,她被參加急救的副院長攔住了,副院長問她:「這麼難得的學習機會,你為什麼跳下了車?」
梅子擦著額頭的汗水回答道:「車上有那麼多醫生、護士,缺少我不會影響搶救的。
但沒有病人家屬,可能會給搶救帶來必要的影響。」
3天后,院方的留用結果出來了,梅子成為幸運者。
院長說出了理由:「
3天前的那一場急救是一場意外的測試。
將來無論你們走到哪裡,無論從事什麼職業,都應該記住一句話,
天使能夠飛翔,是因為把自己看得很輕。」
天使為什麼會飛翔?是因為它把自己看得很輕。
相信嗎!人如果能拋卻自我 拋卻世間所有負擔與束縛
也同樣的 會很輕 也同樣的∼能夠飛翔...
..................
現在做不到 是因為不相信!是因為還有強大的自我!
if I had a world
禁 令
有一陣子,我深深地以為我的權力奇大無比,文革的時候,我是上海市的市長,任何事情,我都可以禁止,我禁止了絕大多數的電影,我也禁止了絕大多數的小說和書籍,電視和電台永遠都播放樣板節目。
其實我們這些大官一樣可看電影,當然也可以看任何我們要看的書。我是聖約翰大學英文系畢業的,家裡放滿了英文小說,外面的人不能看,我晚上回家照看不誤。有一天,我又拿起《愛麗絲夢遊奇境記》來看,本書有一段,說皇后命令家人將白花油漆成紅花,我覺得這一段有趣得很。第二天,我去一所中學巡視,校園裡種滿了白花,我假裝很不高興,認為應該改成紅花,他們果真將白花全部拔掉,改種了紅花。
這個故事傳了出去,運動員再也不敢穿白色的運動衣。過去,至少網球選手是穿白色球衣球褲的,現在他們也只敢穿紅色的運動服。我曾經去看過一場網球賽,發現網球也是紅色的。說實話,我自己也覺得怪怪的。有一位運動員找不到紅色的運動服,只好放棄了比賽。
宗教活動,當然是禁止得一乾二淨,上海市再也聽不到和尚的誦經,也聽不到基督教的聖歌,天主教的彌撒更加不要談了。我知道義大利領事館有一位神父,他的彌撒,我不管了,可是只有外國人敢去望彌撒,中國人是誰也不可以去的。
上海向來是個繁華的不夜城,文革期間,由於我們一再禁止各種活動,入夜以後,上海成了一個死城。我每次在晚上回家,座車在外灘附近的路上駛過,我會有一種滿足感,世界上有幾人有這種權力,可以禁止任何我們想禁止的活動?又有誰能將一座不夜城變得如此地死氣沈沈?
可是,忽然四人幫垮台了,那一天的晚上十點,我在上海的住所被軍隊圍住,當時我正在看一部好萊塢的老電影,我當晚就被送到了北京城,從此失去自由。
十惡大審,我也有分,結果是無期徒刑,令我弄不清楚的是我為何要被送回上海坐牢。
我想我一輩子不會有好日子過了。我知道監獄本來不是好過的地方。像我這種過街老鼠,一定有的是苦日子了。
可是一切都和我想的相反,我太太仍可以來看我,我兒子當然不太敢來,也難怪他,畢竟他還要顧及他的前途。最使我不解的是,監獄沒有什麼虐待犯人的事,一切都照了規矩來做,我雖然失去了自由,可是沒有受到任何的凌辱,監獄需要有人教英文,我變成了英文老師。我也要服勞役。可是工作不重,除了掃地以外,我還要照顧一些花草。滑稽的是,很多都是白花。
有一天,我上完英文課,有一個小兵來看我。我是個很敏感的人,我早就感到他想要找我談,可是他一直好像不敢啟口。他告訴我他姓楊,在這裡做警衛已經快六年了。他問我認不認得一位叫王天恩的老朋友。我當然記得,王天恩是我初中、高中和大學的同學,在大學裡,我唸英文,他唸物理。我們共同嗜好是打籃球,一有空,我們就去打籃球。可是我們大學畢業以後,就完全分道揚鑣了。
這位警衛告訴我,王神父在文革結束前去世了,王神父常提到我,他說我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我並沒有太壞,可是形勢比人強,不可能走回頭路,我聽了以後,有些傷感。沒想到他被我關進了監獄,還替我講好話,而當年和我密切來往的人呢?他們早已和我畫清界線了。
我一直左傾,而且在大學時就偷偷地參加了共產黨的地下組織。為了不讓人知道我的想法,我儘量裝出一副洋派的樣子,成天看外國雜誌,宿舍牆上貼滿了外國電影明星的照片,我當然絕口不批評國民黨政府,也從不參加反政府的活動。在同學的眼光中,我是個只想到自己的傢伙。
畢業以後,我順利進入上海的英文報社工作。解放軍一進城,我就開始紅起來了。
王天恩呢?他完全相反,他對當時的政府極為不滿,可是他又是個天主教徒,所以他不太參加激烈的反政府活動。他家很富有,畢業以後,王天恩到美國留學去了。我們常常通信,在他拿到碩士以後,他告訴我他的一個令我十分驚奇的決定,他要去做神父了。我當時已是人民政府的官員,決定不再和他通信。
七年以後,我收到王天恩從美國寄來的信,他說他已經是神父,而且要回上海了。我立刻寫信告訴他,勸他無論如何不要回來。
可是他仍然回來了,我們雖然好幾次展開對天主教的迫害,王天恩神父都沒事。大家都知道,我在暗中保護他。
文革開始,天主堂──關掉,大批神父下放、坐牢。有幾個神父被我們逼得還俗。王神父沒有了教堂,但他仍每天在住所裡做彌撒,而且也有教友偷偷去望彌撒。
我知道我不能忍受這種事情,我請他到我家來,很坦白地告訴他,他可以偷偷地做彌撒,比方說,深夜以後,將門窗緊閉,窗簾拉下,只要沒有人看到,他做彌撒,我可以假裝不知道。將門窗大開地公開做彌撒,我一定要禁止。
第二天,王天恩在早上八點公開地做彌撒,如果這件事我禁止不了,我還能做上海市長嗎?警察將他帶走的時候,他已經將衣服和牙刷包成一個小包,顯然他早已有準備。我稍微關照了一下監獄裡的負責人,不要太難為王神父,可是我一再強調,絕不准他再做彌撒。
王天恩進入監獄,我就將他忘掉了,現在楊姓小兵問起他,我才想起當年他也關在這裡。而且我也想起我當年的禁令。
我問這位小兵,王神父有沒有做彌撒?他說,他沒有看到王神父做彌撒,可是他的愛心是出了名的,無論他受了多少苦,王神父從不口出怨言,而且對於折磨他的人,他也沒有任何仇恨。他不僅一直安慰而且關心同牢的犯人,他也同時關心折磨他的人。他偷偷地利用機會講一些天主教的基本道理,很多人都領了洗,這位小兵就領了洗,他還告訴我一個驚人的事。連副典獄長也領了洗。
我問他,王神父有沒有偷偷地帶大家過聖誕節?他說沒有,可是每年的聖誕夜,王神父都會告訴大家,共產黨可以禁止大家過聖誕節,可是他們不能禁止耶穌來的。
我聽了都有點害怕起來。我追問他,他真的看到耶穌到監獄裡來過?他說每年聖誕夜,他都會要求站夜班的崗,在萬籟俱寂中,他每年都感到耶穌來過。他說現在文革已過,他們可以到城裡過聖誕節,聖誕夜熱鬧無比,奇怪得很,他反而沒有感到耶穌來過。
小兵給我看一張紙,是王神父臨終時偷偷寫了交給他的,王神父囑咐他等到文革過去以後,將這張紙交給我。王神父說,他將來一定有機會會遇到我。我拿過來看,發現紙上這樣寫的:
小李:
我要離開人世了,我要在此謝謝你,你將我關進了監獄,卻給我了一個機會,做一個真正好的基督徒。
你應該知道,你可以禁止一切,就是不能禁止我愛人。也不能禁止我寬恕所有迫害我的人。好好保重,我會為你祈禱的,總有一天,我們又要一起打籃球了。
你的好友王天恩上
我的眼睛濕了,我該感謝他才對,是他使我在監獄中,沒有受到太多的苦痛。我現在才知道,世上有些事情是禁止不了的。王神父進了監獄,卻成功地使監獄裡充滿了愛,當年我將他送進監獄,沒想到我還受到了他的好處。
我終於想通了,王天恩決定要回國的時候,就已經知道會失去自由,可是他不怕,因為三反五反也好,文革也好,都無法禁止他做一個好人,對他而言,文革從來沒有開始過,很多人想做的事情都因為文革而停下來。王天恩卻沒有,因為他只有一個願望:做一個好人,又有誰能阻止他成全這一個願望呢?無論什麼環境,他都可以做一個好人。
八十六年一月三十日聯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