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thor Archives: Johnny


普天率土,只有伯多禄一人被选,他在万民的蒙召中高居首位,而领导使徒和教会的一切教父。虽然在天主的子民中有许多祭司和牧者,却都由伯多禄管辖,而主要地都由基督所管辖。亲爱的教友们,天主竟屑于恩赐伯多禄分享祂自己的伟大而奇妙的权力。祂也愿教会其他的领袖们与伯多禄享有同样的恩惠,凡祂未曾拒绝赐与其他人的,都是藉伯多禄而赐给他们。

可是当主要求使徒们表示意见时,首先承认主的,便是在使徒地位上的第一人,当他说:「祢是默西亚,永生天主之子」时,耶稣回答他说:「约纳的儿子西满,你是有福的,因为不是血和肉启示了你,而是我在天之父。」意即你是有福的,因为我父教导了你,世俗之见没有欺骗了你,而是上天的启示教诲了你;不是血肉,而是那身为祂独生子的指示给你的。

耶稣说:「我对你说」:意指,正如我的父把我的天主性显示给你,同样地,我让你知道你的崇高地位:「你是伯多禄。」意思是说:我是不可动摇的磐石,我是「屋角的基石,我使这两块石头合而为一;我是基石,除我以外,没有别的基石;可是你也是磐石,因为你因我的能力得以坚强有力,而使你也能分享我的权力。

「在这磐石上,我要建立我的教会,阴间的门不能战胜它。」祂是在说:我要在这坚固的基础上建立一座永久的宫殿。我的教会要高耸入天,将在这坚强的信德上矗立。

这种信德的表明,阴间的门不能攻破,死亡的锁链也不能束缚;因为这声音就是生命的声音。它把承认信德的人送到天堂上,同样,也把不承认信德的人抛到地狱里去。

所以,基督对最有福的伯多禄说:「我要将天国的钥匙交给你:凡你在地上所束缚的,在天上也要被束缚;凡你在地上所释放的,在天上也要被释放。」

诚然,基督也把这个权柄交给其他使徒们,并且由这命令所产生的制度,把这权柄传授给教会的所有首长。但祂把那应传于众人的权柄托付给一个人,不是没有理由的。祂特别委托给伯多禄,因为祂愿意伯多禄成为教会所有首长的典型

建立圣伯铎(伯多禄)宗座

一、历史源流

「建立圣伯铎宗座」的庆节历史相当复杂,近代的研究才使人较清楚此庆节的源始与意义。此纪念日早于第四世纪中叶就已存在,可能源自古代罗马一种追念亡者的礼俗。每年年终时(年初为三月一日),自二月十三日到二月二十二日为已亡亲友举行纪念礼;行礼时,空置一个座位,表示为某固定亡者保留。由于圣伯铎殉道的实际日期并不为罗马教友确知,因而定在二月二十二日,以追念他的逝世日。纪念礼时,也为他保留一个空座位(Cathedra)。以后,教友团体才把此座位解释为:主教在教导教友时所坐的座位,并且把此庆节视为纪念伯铎就职管理罗马教会的日子。

古代时,高卢地区于一月十八日纪念伯铎首席特权(见以上所述),罗马教会以后也接纳了此庆节,并在第七世纪时,视此日为伯铎在罗马建立宗座日,而二月二十二日则为伯铎在安提约基(Antioch)建立宗座日。据历史考证,伯铎曾于安提约基居住七年之久。最初这两庆节只是地方性的,直到一五五八年时,教宗保禄四世才把此两日定为普世教会应遵行的庆节。1960年,教宗若望二十三世时修订礼规,删除了一月十八日的,而只保留了二月二十二日的庆节。所修订的礼仪年历也予以保留,称之为「圣伯铎建立宗座」,定为庆日。

此庆节的主要目的在尊敬伯铎的宗座权威,强调他在教会中的地位职责,一如在本日弥撒经文中所表达的:「主对伯铎说:『我已经为你祈祷,使你不致失去信德,等你回头以后,要坚强你弟兄们的信心』。」

二、圣伯铎宗徒介绍

伯铎是耶稣十二位宗徒中最重要的一位,是宗徒之长,教会的最高首领。他原名西满,是贝特塞达人,与兄长安德肋以捕鱼为生。福音及宗徒大事录中关于伯多禄生平的记载达一百六十一次之多,远超过其他宗徒。耶稣第一次见伯多禄时,就给了他一个外号——「刻法」(磐石)(若一42),从最初就同若望及雅各伯成了耶稣三位爱徒中的一位,成了耶稣的全能、光荣及受辱的见证人。

伯多禄生平最大的转机应是在耶稣由伯多禄的船上向群众讲完道理之后,叫他下网捕鱼。伯多禄虽已徒劳无获地工作了一整夜,仍照耶稣所说,投网下海,那知竟捕得满网大鱼,不得不招呼捕鱼的同伴,载伯德的两个儿子,雅各伯和若望前来帮忙。伯多禄见此奇迹,惊慌失措地跪下说:「主,请你离开我,因为我是罪人。」耶稣却对他说:「不要害怕,从今以后,你要作捕人的渔夫。」果然,伯多禄舍弃了一切,跟随了耶稣(路五4-11)。

百姓和门徒在听到耶稣讲论圣体的道理后,心中不服,满口怨言,各自东走西散,离耶稣而去。此时耶稣问宗徒们:「难道你们也愿意走吗?」伯多禄挺身而出,代言答道:「主!惟有你有永生的话,我们去投奔谁呢?我们相信而且知道,你是天主的圣者。」(若六60-69)之后在斐理伯的凯撒勒雅境内,伯多禄代表其他门徒承认耶稣是「默西亚永生天主子」(玛十六16, 19)。耶稣见时机成熟,遂郑重地将教会首长的权位预许给他:「约纳的儿子西满……你是伯多禄(磐石),在这磐石上,我要建立我的教会,阴间的间决不能战胜她。我要将天国的钥匙交给你:凡你在地上所束缚的,在天上也要束缚;凡你在地上所释放的,在天上也要释放。」(玛十六17-19)

伯多禄在耶稣受难时曾三次背主,因此当耶稣复活后,第一个获得显现的宗徒就是伯多禄(路二十四34),听耶稣的指示,带领其他宗徒回加里肋亚,重做渔夫。有一天,天色仍在朦胧之际,耶稣站在加里肋亚湖边。若望立即认出耶稣,伯多禄满腔热火,迫不急待地跳下水去,游至岸上问候耶稣。就在这天早上,耶稣三次问伯多禄「爱不爱我」,伯多禄鉴于以往背主的愧疚,心中早已有所警惕,谦虚地回答:「主,是的,祢知道我爱祢。」耶稣见伯多禄的心理状态已做好准备,于是将之前预许给祂的教会中最高的职权,正式委托给他。

伯多禄大约在64-67年,尼禄执政迫害教会时,倒悬十字架而死。教友解下他的遗体后,葬于现今的梵蒂冈丘岭上,亦即现伯多禄大殿座落的地方。

三、教宗的职务与世界的关系

伯多禄是教会第一任教宗,这项传统在天主公教内延续至今。教宗也身兼罗马主教。1995年,教宗若望保禄二世即于罗马圣伯多禄大殿,发布《愿他们合而为一》通谕,文中论及罗马主教身负合一之职,虽经历个人的软弱与无助,然在这个职位上,他完全服务天主充慈悲的计划,要把陷于罪恶与邪恶中的世界,在天主的慈悲中,转化人心趋向合一,使人人进入祂的共融中。

这种合一的服务是根植于天主慈悲的行动上,在世界主教团里,托付给了他们当中的一位。这一位从圣神手中接受这项任务,不是在人之上行使任务,如同外邦人的统治者和他们的大人物所做的一样,而是带领他们到宁静的牧场上。教宗的职务是天主众仆之仆,犹如主耶稣,教会的元首亲自说:「我在你们中间,像似一个服务人的。」(路廿二27),祂也曾说:「你们知道:在外邦人中,有尊为首领的主宰他们,有大臣管辖他们;但你们中间却不可这样:谁若愿意在你们中间成为大的,就当作你们的仆役;谁若愿意在你们中间为首,就当作众人的奴仆,因为人子来不是来受服事,而是来服事人,并交出自己的性命,为大众作赎价。」(谷十42-45)

圣奥斯曾指出基督就是唯一的牧人,在祂的至一中众人合而为一。他继续热心劝说:「因此,愿所有的牧人在至一的善牧中合而为一;愿他们让唯一牧人的声音能被听到;愿群羊听到这个声音而跟随他们的牧人,不是这个牧人或是那个牧人,而是唯一的牧人;在祂内,愿众人只听到祂唯一的声音,而不是唠唠叨叨的杂音……愿羊群所听到的声音是免于所有分裂,从所有异端中得到净化的声音。」

罗马主教在所有牧人团中的使命,正在于看顾(Episkopeina),如同一个哨兵,因此,借着牧人们的努力,基督牧人的真实的声音,可以在所有的个别教会中被听到。以这个方式,在每一个托付给些牧人的个别教会中,这至一、至圣、至公和宗徒传下来的教会,就呈现出来了。所有的教会都在完全和可见的共融之中,因为所有的牧人都与伯多禄共融,而因此也都联合在基督内。

如果没有权力和权威,这样的一种职务将成为虚幻不实。因此,罗马主教(亦是教宗)必须以权力和权威,来保证所有教会的共融。为这个理由,他是合一的首要仆人。这一项首席权行使在不同的层面上,包括注意圣言的传承、礼仪和圣事的举行、教会的使命、风纪,和基督徒的生活。伯多禄继承人的职责,就是要唤起注意教会公益的需求,是否有人企图为个人的利益而忽视它。他有义务劝诫、警告,有时候,当某些与信仰合一互不相容的见解四处流传时,他也要宣布、澄清。当环?需要时,他就以全体与他共融的牧人的名义说话。他也能——在梵蒂冈第一届大公会议所清楚订下的明确条件下——以宗座名义(EX Cathedral)宣布某些教义是属于信仰的宝库。以此对真理的见证,圣伯铎的继承人为合一服务。

以下是 ‘Still Alice’ - “我想念我自己” 电影原著作者Lisa Genova 去年在Vancouver Ted Talks 关于老人痴呆症的演讲。她是哈佛大学脑神经科学的博士。

保持身体和大脑的健康活跃非常重要。

日本女作家兼商界闻人曾野绫子在八十多岁时,出书 (熟年的才情/天下杂志出版)论述「如何怡然自得、乐观奋进的度过晚年?」

她和夫婿三浦朱门同为日本优雅老化的典范。她先不论社福或立法,直接向自己和年长者提出六项挑战,从「要求自己」做起;
此处以英文字母归纳为wiffar,方便记忆:

1. 工作 (work):

「人应工作死方休」虽然富裕,她没雇用佣人,家事如买菜、做饭、清洁、洗衣、种花,凡事自己动手做。其实这符合「非运动式活动疗法 \ Non-exercise activity thermogenesis (NEAT)」的学理和主张。在冲绳岛长寿村的住民一生工作,没有65岁退休的概念。

2.独立(independent)

许多老人习惯依赖,成为「帮我族」,或倚老卖老。例如在公车上,长者要学习不期望别人让位。自己执行该做又能做的事,少麻烦别人。

3. 通达 (flexible):「恰如其分」的生活,立志不依赖配偶或儿女照顾。通情达理,没有钱,就不要「打肿脸充胖子」。若已身无分文,也要有「死无葬身之地」的觉悟。

4.信仰(faith):
曾野绫子四十岁时开始勤读圣经,她说上帝的话就像是一付度数正确的眼镜,可以把人生看得清清楚楚。离开人世,也有个好去处。

5.独处 (alone):
孤独是必然的,不当做负面或自怜,反而是感受人生宁静、喜悦的大好机会。不但可以发现自己,也可以尝试合情合理的的冒险。

6.面对 (realistic):
老化、孤独、疾病、死亡是人生的一部分,学习开朗而不愁烦的面对现实,从中找寻乐趣或安慰。活着时要将身后事安排妥当,不要给别人添麻烦。

写得真好!看了真是很有感触!~~~赞啦!
俄国著名心理学家巴甫洛夫说:“快乐是养生的唯一秘诀。”。快乐与健康是天然相连的,进入老年后如何让自己更快乐呢?

1. 如果你已经 50-70岁了,就该明白:你早已经不是超人,不要整日疲于奔命,应该活得从容。比如饭应一口一口吃,事要一点一点做。光从容还是不够的,适当的时候还是要秀一下自己,让平淡的日子亮起来。

2. 如果你已经 50-70岁了,就该明白:生活品质的优劣,完全取决于自己的心态。天天大鱼大肉、山珍海味,不见得就是生活品质高。只有获得精神上的满足,才是品质生活。

3. 如果你已经 50-70岁了,就该明白:亲情的疏离是切肤的伤痛。淡一些、谅一些、忍一些,会使我们的心宽一些、和一些、暖一些。

4. 如果你已经 50-70岁了,就该明白:选择朋友很重要。和乐观、志同c道合的人交朋友,你也会变得乐观开朗。

5. 如果你已经 50-70岁了,就该明白:学习还是很有必要的。活到老,学到老。关注与自己职业和爱好相关的新知识。大胆尝试感兴趣的事,如滑雪、冲浪、跳伞等。

6. 如果你已经 50-70岁了,就该明白:靠谁都不如靠自己。有些问题是需要自己去解决的。要相信自己,直面挑战,视困境为机遇,学会创造性地解决问题。

7. 如果你已经 50-70岁了,就该明白:地位和荣誉只不过是一个杯子,而您的修养和品性才是你杯中的东西。夜光杯中未必盛的就是葡萄美酒,也可能是一杯浊水。粗瓷盏里未见得就是白开水,很可能闷的是一盏极品龙井。

8. 如果你已经 50-70岁了,就该明白:心存感恩的人过得更快乐。对于任何祝福,无论大小都应懂得感恩。拥有的家庭、工作和朋友,都应知道感激,不妨亲口告诉他们,生活中因为有了他们,你才感到快乐。

9. 如果你已经 50-70岁了,就该明白:笑一笑十年少, 笑口常开没烦恼。对自己对生活都不要过分严肃。试着发现身边的点滴乐趣,适时地幽默一下,让生活充满笑声。

10. 如果你已经 50-70岁了,就该明白:有个照顾你的人,是最大的幸福,没有照顾你的人,就自己照顾自己。要保证休息、运动和健康饮食,经常以有趣、刺激的方式练习大脑,活跃思维。新的时代需要新的养老理念

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
主人下马客在船,举酒欲饮无管絃。
醉不成欢惨将别,别时茫茫江浸月。
忽闻水上琵琶声,主人忘归客不发。
寻声暗问弹者谁?琵琶声停欲语迟。
移船相近邀相见,添酒回灯重开宴。
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
转轴拨絃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
弦弦掩抑声声思,似诉平生不得志。(不得志 一作:意)
低眉信手续续弹,说尽心中无限事。
轻拢慢捻抹复挑,初为《霓裳》后《六么》(六么 一作:绿腰)。
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
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
间关莺语花底滑,幽咽泉流冰下难。
冰泉冷涩弦凝绝,凝绝不通声暂歇。(暂歇 一作:渐歇)
别有幽愁暗恨生,此时无声胜有声。
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
曲终收拨当心画,四弦一声如裂帛。
东船西舫悄无言,唯见江心秋月白。
沉吟放拨插弦中,整顿衣裳起敛容。
自言本是京城女,家在虾蟆陵下住。
十三学得琵琶成,名属教坊第一部。
曲罢曾教善才服,妆成每被秋娘妒。
五陵年少争缠头,一曲红绡不知数。
钿头银篦击节碎,血色罗裙翻酒污。(银篦 一作:云)
今年欢笑复明年,秋月春风等闲度。
弟走从军阿姨死,暮去朝来颜色故。
门前冷落鞍马稀,老大嫁作商人妇。
商人重利轻别离,前月浮梁买茶去。
去来江口守空船,绕船月明江水寒。
夜深忽梦少年事,梦啼妆泪红阑干。
我闻琵琶已叹息,又闻此语重唧唧。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我从去年辞帝京,谪居卧病浔阳城。
浔阳地僻无音乐,终岁不闻丝竹声。
住近湓江地低溼,黄芦苦竹绕宅生。
其间旦暮闻何物?杜鹃啼血猿哀鸣。
春江花朝秋月夜,往往取酒还独倾。
岂无山歌与村笛?呕哑嘲哳难为听。
今夜闻君琵琶语,如听仙乐耳暂明。
莫辞更坐弹一曲,为君翻作《琵琶行》。
感我此言良久立,却坐促弦弦转急。
悽悽不似向前声,满座重闻皆掩泣。
座中泣下谁最多?江州司马青衫溼。

朝代:唐代
作者:白居易

唐宪宗元和十年,我被贬为九江郡司马。第二年秋季的一天,送客到湓浦口,夜里听到船上有人弹琵琶。听那声音,铮铮铿铿有京都流行的声韵。探问这个人,原来是长安的歌女,曾经向穆、曹两位琵琶大师学艺。后来年纪大了,红颜退尽,嫁给商人为妻。于是命人摆酒叫她畅快地弹几曲。她弹完后,有些闷闷不乐的样子,自己说起了少年时欢乐之事,而今漂泊沉沦,形容憔悴,在江湖之间辗转流浪。我离京调外任职两年来,随遇而安,自得其乐,而今被这个人的话所感触,这天夜里才有被降职的感觉。于是撰写一首长诗赠送给她,共六百一十六字,题为《琵琶行》。

大师常用比喻或故事来启发弟子,他们听得津津有味。有时却感到不满,因他们渴望更深的真理。

大师对他们的不满,充耳不闻,仅提醒他们:「孩子们,你们还不了解:人类与真理间最短的距离就是故事。」

他又曾说过:「不要低估了故事的作用。俗语说得好:『一分钱的蜡烛可以找到一个遗失的金币』;一个简单的故事常会道出最深的真理。」

MYTHS

The Master gave his teaching in parables and stories which his disciples listened to
with pleasure — and occasional frustration, for they longed for something deeper.

The Master was unmoved. To all their objections he would say, “You have yet to
understand, my dears, that the shortest distance between a human being and Truth is a
story.”

Another time he said. “Do not despise the story. A lost gold coin is found by means of
a penny candle; the deepest truth is found by means of a simple story.”

鲁迅妻子,无性无爱守41年活寡,只愿生生世世永远不要再遇见鲁迅。

作者:李梦霁

下花轿时,我掉了绣花鞋,是凶兆。
光绪三十二年六月初六,我的大喜之日。
五年后,我又见到他。嶙峋得清冷,而倨傲。
1月色凄寒。
盖头久久没掀,灯花大抵瘦了,他坐在太师椅上,翻书,不语。我瞥见墙角的一只蜗牛,一点点向上爬,很慢,仿佛时间。
五年前,父母之命,我便成了周家的媳妇,年底完婚。他是江南水师学堂的学生,书香门第,祖父是京官,犯了错,锒铛入狱,家道也便中落。我家为商,我长他三岁,似是一桩好姻缘。
成亲在即,他却要留洋日本,耽搁婚期。临别,我随周家人送行。他对我说,「你名朱安,家有一女,即是安。」周家无女,从那时起,我就自认是周家的人。让他安心,让家安宁,是我毕生所愿。
我等了五年。等待有朝一日,一路笙歌,他来娶我。可是,他迟迟不归,杳无音信。
听娘娘(绍兴话,即婆婆,下同)和亲戚说,他成了新派青年,嘱我放脚,进学堂。我四岁缠足,母亲言,好人家的女子都是三寸金莲,大脚丑陋鄙俗,不成体统。今我二十有余,又谈放脚,徒遗笑柄。自古迄今,女子无才便是德,身为女人,开枝散叶,打理家务才是分内之事,读书识字非正业。朱家传统,容不得我挑战。说到底,我不过是个小女子,旧时代的小女子。我唯一能做的,便是婚礼时往大如船的鞋里塞棉花,没承想,下轿时竟掉了,欲盖弥彰。
墙角蜗牛仍在奋力上爬,夜缓缓地淡了。我想起那年渡口,他对我说,家有一女即是安。彼时的他,举手投足都是文弱书生气,不似如今,棱角分明。我心内有点憎恨起日本来,是日本之行让他改变。我预感到世道变了,只是不知新世道,容不容得下一个我。
洞房花烛夜,彼此默然的一夜。一沉默,就是一辈子。三天后,他再度离家,去日本了。
2
宣统三年,也就是一九一一年,满清垮台。我的婚姻,已经走过第五个年头。
先生回国两年来,先后在浙江两级师范学堂和绍兴中学堂当教员,现在是绍兴师范学校校长。他从不归家过夜,偶尔行色匆匆地回来,怀抱许多书,我看不懂。他和娘娘说话,说「国民革命」、「中华民国」,大抵是些国事,知我不懂,便不对我说。我沉默地听,寂静地看,他时而激昂,时而悲愤的模样,我很喜欢。他是做大事的人。
我出街,街头巷尾的茶馆都是「革命」的说法,人们好像与从前不大一样。像先生般不束辫的男人多起来,女人也渐渐不裹脚,天下乱了。先生似乎小有名气,路过酒肆药铺,常听闻「周树人」云尔。我是骄傲的,因我是周树人之妻。我亦是疼痛的,守着有名无实的婚姻,枯了华年。
先生是摩登人物,对这新气象,自然是喜悦的。我却是个旧人。贴著「包办婚姻」,迈著三寸金莲,被风云突变的世道裹挟著,颤巍巍地撞进新时代,往哪里走,我不知道。晌午,我回娘家。
先生去北平了,我不识字,托小弟写封信。
先生树人: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望纳妾。
妻朱安一九一四年十一月
先生未复,听说动了怒,说我不可理喻,不可救药。
正如下花轿时掉鞋,在他面前,我如履薄冰,却总是弄巧成拙。我是爱他的,甚至允许他纳妾,可他不懂。只有娘娘疼惜我,打理周家上下多年,我不像周家媳妇,更似周家女儿。一九一九年,先生为了事业举家北上赴京,我于是离了这江南水乡,离了娘家。一别,竟是一世。
「未嫁从父,既嫁从夫,夫死从子」,我的人生依附于丈夫,他是大器之才,命运系于国运。我的一生,便在天翻地覆的历史洪流中,颠沛流离,支离破碎。人生尽处是荒凉。
3
北平只有老鸹憔悴的哀叫,日子里满是干枯的味道。
我们住在二弟周作人处,弟媳信子是日本人,作人留洋日本时「自由恋爱」而结合。她思想进步,又懂写字,深得先生喜爱。来到北平我才知,先生声名竟如此显赫。来访者络绎不绝,有学生,也有大人物。每遇客访我都居于后屋,他应该不想我出面待客。先生由内而外都是革新,只有我是他的一件旧物。
今日我在后屋时,作人走进来。「大嫂,你怎么一个人在这?」
我笑了笑,没有答。
「大嫂真是安静之人啊,这么些天都没听你讲过话。」他的声音里有旧日时光的味道。
我想了想,说:「作人,你教我认字吧。」
「好啊!听大哥讲,我只当你顽固不化。既然你追求进步,我断然全力助你。」
他写下八个字:质雅腴润,人淡如菊。「形容大嫂,恰如其分。」
后来,每当先生待客,作人便来后屋教我写字,有时也与我交谈。十几年的婚姻,我心如枯井。作人似是井底微澜,让形容枯槁的时日芳草萋萋。
「大哥现在教育部供职,也在北大教书,不叫周树人,叫鲁迅,是著作等身的大文豪,五四新文化运动的领袖。
「大嫂,你虽是旧式妇女却不愚钝。你很聪慧,大哥不接受你或是先入为主的偏见,以为婚姻自主就是好。
「事实上,你也看到,信子是我自己选择的妻,她挥霍无度又常歇斯底里,大哥一味崇洋,未免太过激进。

「大哥是成大事之人,历史恰到岔口,所谓时势造英雄,他定会青史垂名。社会规范剧变,总有人成为牺牲品,庞然历史中,小人物的疼痛无足轻重。历史会忘了我们的。」「……」
斑驳的时光叠叠错错。在北平八道湾的四年,是我人生中唯一的阳光。无论如何冰冷漠然的人,在暗如渊壑的生命里,总有一次,靠近温暖,靠近光明。生是修行,缘是尘路的偈诰,因这来之不易的刹那芳华,我忘记哀伤,忘记幽怨,得你,得全世,得一世安稳。然而,满地阳光凉了。
作人与先生决裂,因先生偷窥信子沐浴。
人生如纸,时光若刻,凉薄薄凉,夫复何言?
结发十七载,未曾同居,现在竟窥弟媳,大约是为「新」。先生料我不识字,书信从不避我,我于是看到作人递来的绝交书。
鲁迅先生:
我昨天才知道——但过去的事不必再说了。我不是基督徒,却幸而尚能担受得起,也不想责谁——大家都是可怜的人间。我以前的蔷薇的梦原来都是虚幻,现在所见的或者才是真的人生。我想订正我的思想,重新入新的生活。以后请不要再到后边院子里来,没有别的话。愿你安心,自重。
先生被迫迁居,临行对我说,留在作人家,或是回绍兴娘家。
我不说话。两行清泪,惊碎长街清冷。他们兄弟二人已然恩断义绝,此地可堪留我?若回绍兴,我便成休妻弃妇,给朱家蒙羞。世人都说先生待我好,谁知我吞下多少形销骨立的荆棘?我一辈子,无论多难,只哭过两次。那是一次。
娘娘心疼,劝先生:「你搬了家,也要人照料,带着她罢。」
先生瞥了我一眼,清冽而凛然。那年渡口,早已物是人非。往事倒影如潮,历历涌上心头。花自飘零水自流。
4
砖塔胡同六十一号,先生与我的新居。我是欢喜的。兴许这样的独处,可以拯救我。
先生肺病,终日咳得厉害,只能吃流食。我写信给娘家小弟,托他去东昌坊口的咸亨酒铺买盐煮笋和茴香豆,那是先生最爱的小食,寄过来,我磨碎煮进粥里。先生好一点后,我常走十里路去「稻香村」,这间南店北开的糕点铺,自制各式南味糕点,是先生极钟情的。先生恢复得很快,待我亦不似原先淡漠,甚至将我的卧室作为书房,莫不是一种恩赐。
家里又开始宾客如云,我不再避讳。一切向好。直到,她出现。
高颧骨,短发,皮肤黑,个子很小,标准岭南人长相,说话不会翘舌。先生讲新国文,久居北平,京腔很重,有时纠正她,她便撒娇似的说「讲乜嘢(粤语,即说什么)?」先生笑,眉山目水间的情意展延,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暖。
女孩几乎天天造访,先生比任何时候都快乐。他放心我不识字,日记和书信都放在卧房桌上。我于是知道,女孩叫许广平。她给先生写很多信,浓情蜜意溢于言表。我不明白,大抵又是新人做派。
那日,女孩坐在客厅,我斟茶给她:「许姑娘,喝茶。」岁月如水人如茶,顾盼之间,云烟四起,藏住多少曲折心思。我不过是想提醒她,谁才是这里的女主人。无论如何,她是客。
许广平抬眼看我,一个眼睛里灯火闪映的女人,笑容像清晨簇新的阳光。她太年轻了。我已年逾不惑,年华蓦地在眉眼间轻轻凋谢。青春是一阕流光溢彩背后本能的张皇,有女人的地方,就有争斗。可我,不战而屈。
我默默转身回卧房,听闻先生说,「她是我母亲的太太,不是我太太。这是母亲送我的一件礼物,我只负有赡养义务,至于爱情,我并不知。」我的心仿佛被捅了一下,绽出一个血泡,像一只饱含热泪的眼睛。先生何等睿智,又如此愚钝。我是大家闺秀,是旧式女子,不擅辞令,不懂表白。于我而言,爱是生活,是死生契阔的相依相随,是细水长流的饮食起居。我以为,经年的忍负与牺牲或可换来先生的一抔柔情,没承想,我的深情却是一桩悲剧,我的爱情亦是一场徒劳。世界变了,所有人都只当我是旧中国落伍、无望的一代,谁知我曾不断衡量与丈夫的关系,尝试了解新世界。我终是背负著命运十字架,随波逐流。
外面兀自欢声笑语,许广平说,「这是一场费厄泼赖(英语fair play的音译,即公平竞争)。」我听不懂。恍惚间,满世喧嚣折尽。
5
「三一八惨案」让北平风声鹤唳。手无寸铁的年轻人被段祺瑞政府兵打死,横尸街头。国难当头,无以家为,哀歌响彻北平。先生没日没夜地撰文,烟不离手,身体每况愈下,我心疼他。段政府下通缉令,先生走了,留下一句:「朱安,好生过。」
青灯黄卷度残生,记忆茕茕。一九三六年深秋,日本占了东三省,北平局势紧张,山雨欲来风满楼。许广平寄信给我:「先生逝于十月十九日上午五时二十五分。」展信,泪不可遏。我一辈子流泪只有两次,那是第二次。枯等三十年,他活着,我就还有个盼,如今,阴阳两隔。我是将熄的炭火,他是唯一的余温,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秋雨潇潇,把我心里凄凄的疾风浇得湿漉漉。缘分清浅,怨不得时过境迁。
后来,日本侵华,娘娘仙逝,日子更艰难了。许广平接济我,怀着对失败者的同情,到底是不屑。在她眼里,我不过是「旧社会给鲁迅痛苦的遗产」。历史喧嚣,容不下我。
家徒四壁,一日两餐,只有汤水似的稀粥,就几块酱萝卜。我想起先生的藏书,或可换钱维持生计。先生一生,撰文不计其数,却没有一个字是关于我,何其悲凉。时间都在他人笔尖上,独独把我遗忘。
午时,数年庭院深深,门可罗雀的家里来了客。
「我们是鲁迅先生的学生,今日听闻您意欲出售先生藏书,特来关嘱您万万不可,鲁迅遗物无价,须妥善保存。请您三思。」
「您是旧时代的人,没有文化,不懂先生作品的价值。先生是民族英雄,是新时代的先驱和领袖,他的遗物一定要保存!」
意气风发的学生慷慨激昂,我推开面前寡淡的米汤,放下筷子,定定地看着他们:「你们只说先生的遗物要保存,我也是鲁迅的遗物,谁来保存我呢?」倚栏愁空怅,恨三千丈,何处话凄凉。
尾声
日本投降,北平无战事。
时光越老,人心越淡。独卧病榻,回望满盘皆输的人生,我看到墙角一只小小的蜗牛。我们是老朋友了,绍兴老家的新婚之夜,也有一只蜗牛陪我挨过。它那么努力地从墙底一厘一厘往上爬,像我一样,爬得虽慢,总有一天会爬到墙顶。可我现在没力气了,我待先生再好,也是枉然。我们这些时代波涛中的小角色,大人物身边的小人物,生存便已是一种枉然。
过往的岁月教会我,人的一生中有一个字,冷,彻骨的冷。所以我会在星稀的冬夜,点一堆火,慢慢想你。想起风陵渡口初相逢,那个清癯疏淡的少年对我说,你名朱安,家有一女,即是安。

在十五年前,朋友丈夫遽逝之后,每次当朋友关心他们母子的生活,她都笑笑的说:「还好!我老公留下一卷名画,值不少钱,真急了,大不了卖掉。」

她的儿子也知道,如果考不上公立大学,虽然私立大学的学费不低,但也自信满满,不担忧的说:「还好!我爸留下一卷好画,大不了卖了。」

有一天,她果然抱着一个匣子来找我,一边打开盖子,一边说:「不得已,得卖了,您看看值多少?」

她小心翼翼地拿出个手卷,题签上写着〉,我一怔,沉吟道:「韩干照夜白?韩干是唐代画马的名家。」

「是啊!所以我丈夫说是国宝级的。」

我没吭气,慢慢打开手卷,没看两呎,已经确定:假的!且不说画笔不精,连伪刻的印章都拙陋。

只是我不知该怎么说。

偏偏她还喜孜孜地指著画:「乾隆皇帝也收藏过耶!」

我犹豫再三,还是心一横说:「抱歉!我得告诉您实话,这是假的!」

她的脸一下子苍白了,扶著桌子,往下坐,没坐上椅子,滑到了地上。

我赶紧过去扶,她却把手一挥,蒙着脸。看不见她的表情,看到的是一片花白的头发。

「您确定?」她低着头问。

「确定!而且这是仿的,原件藏在纽约大都会博物馆。」

她没再说,站起身,以很快的速度收好那卷画,临走,用硬硬的声音说:「求求您!可别让我儿子知道,他要是问,就说是真的。」

后来有一次遇上她母子,谈到留学,那大男生又自信满满地说:「我们不怕!我们有爸爸留下的无价之宝。」我立刻心一揪。

今年二月,我去纽约大都会博物馆,才走进明轩,就看见一位男士正贴著橱窗看那幅著名的手卷。

画中是骠壮硕骏、鬃毛直立、昂首扬蹄,想要挣脱缰索的白马。旁边有南唐李后主书「韩干画照夜白」。

男士见我靠近,微微让位,抬头,挺面熟,不是…

「我妈去年过世了,也是心脏病,走得突然。」已经在大学教书的男士有点腼腆:「我特别从芝加哥过来,看这幅画。」

「你们家…」

「我爸也留给我们一幅,假的,因为高中美术课本上印了这张画,我早就知道真迹在这儿。

所幸我妈不知道,她一直认为是真的。」他笑笑:「也多亏那张假画,我怕我妈拿去卖,知道是假的之后,一下子崩溃,所以我拚命用功,一路要拿奖学金。」

「那张画…」

「我带来美国了,常看,觉得它比这幅真的还真,真是一匹仰首长嘶的照夜白。」

走出博物馆,我站在门口好几分钟,心想是不是该回去,告诉他,其实他妈妈早知道画是假的。

只是又想起答应过他母亲…

眼前突然飘起密密的小雨。

一件物品的重要性除了自身的价值之外,人所赋予它的情感更胜于它的价值。
2018、07、27


因为一次意外的走失,3岁女孩肖佳慧被人贩子拐走,由南昌教师家庭的娇娇女变成湖南衡南农村一对贫困农民的养女。直到17岁,她才终于回到亲生父母身边。

她用了6年时间,试图把养父和从前的苦难从记忆中抹去,却惊闻养父已身患恶性皮肤癌,生命危在旦夕。在养父的生命绝地,她毅然放弃在美国伯克利大学唾手可得的博士学位,出征日本,去挑战一个几乎无法攻克的医学难题。

最终,一种将高分子材料应用于抗癌药物的科研项目取得重大突破,引起了学界轰动,被日本著名医学专家称为“最耀眼的医学奇迹”,这种抗癌方法的最大受益者是皮肤癌患者,而论文的撰写者肖佳慧也因此被破格提前授予东京大学医学博士学位……

以下是肖佳慧的自述——

01

2010年3月14日那天,是我人生的拐点。在衡南县一中读高三的我正在上课,老师突然走过说:“肖佳慧,你爸来了。”我极不情愿地走出教室,没好气地问:“你来干嘛?”他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慧慧,你爸妈来找你了。”

我一愣,顾不上跟老师请假,便激动地向大门飞奔而去,过去的一幕幕在脑海中回放……

来学校找我的人其实是我的养父,他叫肖建新。从我能记事起,我就与养父肖建新和养母肖丽平一起,生活在湖南衡阳三塘镇文村。

这是个非常贫穷的小村,整个村子只有十几户人家,靠种红薯和花生为生。

5岁那年的一天,水塘对面的蒋家奶奶神色紧张地赶过来,跟正在刨花生的养父耳语了几句。养父听后,连忙扔下锄头,将坐在地上玩耍的我夹在腰边带回了家。

当晚,便和养母急忙收拾了几件衣服出门了。我稀里糊涂跟着养父母到了东莞,整整5年,养父母连春节都没有回去过。因为年幼,我对全家这次奇怪的迁徙并不在意。但让我感到不解的是,只要有同乡从老家过来,养父母就会紧张地拉着人家打听什么。

我小学四年级时,养母不幸遭遇车祸丧生。她去世后,养父一个人实在无法又上班又照顾我,只好重新带着我回到了文村。

没有养母操持家务的日子,养父既当爹又当妈,他每天忙完地里的农活,又匆匆赶回家给我做饭。

晚上,我趴在家里最亮堂的桌边做作业,养父在旁边就着昏暗的灯光帮我补衣服、缝袜子。他用粗大的手指捏着钢针,笨手笨脚,不是把袖子连到前襟上,就是把扣子缝到了衣服里边,手指还经常被针扎出了血。

看到养父为我忙里忙外,我过意不去,要学着做家务。养父却毫不犹豫地阻止了我:“你只管好好读你的书,这些活儿爸干得了。”养父最骄傲的是我一直名列前茅的学习成绩,每当我考了100分,他总是笑得无比舒心,脸上的皱褶也舒展开来。

看上去苍老的养父其实才40多岁,正值壮年,不少人劝他再找个女人一起过日子,但养父一概回绝了。

有一天,邻居李叔叔来找养父喝酒,我在隔壁小房间做作业。两人大概喝多了,声音也大了起来。

李叔叔给养父介绍邻村一个带着孩子的寡妇,养父不同意。他说:“多两个人得多添两张嘴,我哪里养得活?”李叔叔说:“可你需要个女人呀!不行让慧慧别读书了,女孩家读那么多书干什么?”养父的语气陡然加重了:“那怎么行?慧慧这孩子聪明,是个读书的料,不能耽误在我手上。”

李叔叔带着醉意说:“我知道,你是觉得对不起慧慧她亲爸亲妈,早知道当年他们来的时候,你就把孩子还给他们,这样你和丽平也不会跑出去打工,丽平也不至于死在外面……”

李叔叔的话让我的脑袋轰地一声,儿时片断驳杂的记忆、村民们平时对我的窃窃私语、还有那次奇怪的举家迁徙顿时在我脑海中连缀起来……

我连哭带喊的追问把养父的酒吓醒了,他不得不告诉我:8年前,一直没有生育和他和养母从外地一个人贩子手中,以2000元的价格把我买了下来。我5岁那年,我的亲生父母不知通过什么渠道,竟然找到了文村,蒋家奶奶发现后,赶紧报告了养父。于是,他和养母带着我连夜逃到了东莞……

这一切让11岁的我无法承受。我哭着冲出门,把养父的呼唤抛在身后。

两天后,养父从一个树洞里找到了又冷又饿的我。他的脸上写满自责,不知是责备自己当年所做的一切,还是责备自己不该告诉我这个秘密。

02

我与养父之间从此竖起了一道高墙。一想到他付出了区区2000元钱,便把我从亲生父母身边夺走,让我和他们都饱尝亲情流离之苦,我就恨得咬牙切齿。

更可恨的是,在我有机会重新回到亲生父母身边时,他竟自私地把我藏了起来!我在日记中尽情渲泄着自己的情绪,养父在我笔下成了一个残暴、无知、可怕的暴君……

我无数次在梦中想像亲生父母的样子,并开始有意向村里人探听我的身世。或许因为事情已过去多年,村里人不再顾忌,他们说我的父母带有江西口音,看上去像是知识分子。想到自己或许再也见不到他们,我心里便涌起深深的悲哀。

因为内心承受着常人无法承受的痛苦,我变得沉默寡言,还总是无缘无故地朝养父发脾气。

明知家里的经济捉襟见肘,可我却故意嚷着一会要吃烧鸡,一会要喝可乐。为了博得我的高兴,养父总是会从兜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无条件地满足我的无理要求。

我再也没有叫养父一声“爸爸”,把所有的苦闷和怨恨都发泄到了书本上。小学毕业后,我考上了镇上的初中,听说可以在校住读,我暗自高兴。

但正因为如此,我的学费和生活费也水涨船高,养父靠种地的收入明显不够。为了让我能读上书,养父去了邻村一个沥青加工厂熬制沥青。这个活儿又脏又累,危险性也大,一般没人愿意干,但养父愿意。

可是,每次他浑身带着刺鼻的沥青气味回家时,我总是嫌恶地躲开。

我每次周末回家,都是养父最高兴的时刻。他兴奋地跑前跑后,把我最爱吃的凉粉、炒豌豆一样样端出来,小心翼翼地守着我吃完,脸上浮起欣慰的笑容。可我对他这种近乎谦卑的殷勤却并不领情。

有一天,我从外面回家,正看到养父拿着我那份得满分的试卷,得意地给邻居李叔叔看。我急了,一把抢过来,没好气地说:“以后别乱翻我书包!”养父像做错了事的小孩子,脸一下子红了。

12岁那年,邻居李叔叔的妻子来到我家,给我带来了女孩子的卫生用品,还给我讲了一些生理常识。当得知是养父让她来的时,我觉得又羞又恼,为此又好几天不与他说话。

2007年,我以全镇第一名的成绩考取了衡阳市最好的高中——衡南县一中。其实,很多人都劝养父别再让我读书了。他们的言下之意很明白:一个拐来的女儿,能嫁人生子,帮着养老送终就行了,何必赔上老本?甚至有人对养父说:“你就不怕她翅膀硬了,飞跑了?”可养父什么也没说,不声不响地卖掉了家里的一头猪,还又找了一份分拣医疗垃圾的辛苦活儿……

养父不知道,我学习如此努力,就是为了能考上外地的大学,彻底离开他。

让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就在我高中即将毕业时,我的亲生父母来了!

从学校到家,3个小时的路程在这天却显得那么漫长。我冲进家门,一对穿着打扮都很体面的中年男女立刻站了起来。我一眼就看出,自己饱满的额头和白晰的皮肤与那个中年女子如出一辙。

她走过来,轻轻拉起我的衣领,看到我颈后的一块椭圆形胎记,便紧紧抱住我:“孩子,你真的是欣欣,妈妈好想你啊……”我感到了久违的温暖和踏实,在她的怀里泪雨滂沱。

父亲从黑色皮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塞进养父手中说:“谢谢你这么多年对欣欣的养育,我们想今天就带她走,她的户口和转学手续我们会替她办的。”养父把信封重新塞回父亲手中,嗫嚅着说:“我啥也不要,就想要你们给我留个地址。”父亲犹豫了一会儿,便写给了他。

养父转过头来对我说:“闺女,你在这个家受委屈了……

回去后要听爸爸妈妈的话。”我没有理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家。

03

11我的新家在南昌的一个教师小区,父亲是中学教师,母亲是一名护士,我还有一个比我小7岁的弟弟。一回到家,我就恢复了我原来的名字:施雨欣。

从与父母的交流中,关于我的片断渐渐被拼凑得完整:3岁那年,母亲带着我出门买菜,一眨眼我就不见了。母亲急得发疯,只好报了案。

两年后,在南昌市公安局一次集中打拐行动中,一个人贩子落网,从他的供述中,民警了解到我可能被卖到了湖南衡阳,并告知了我的父母。

他们不辞辛苦地在衡阳的每一个县市寻找,终于听说文村有人收养了一个与我十分相像的小女孩。

可当他们赶到文村时,就被蒋家奶奶发觉了,她认为养父出了钱,孩子就该归他,于是便通风报信,养父和养母带着我落荒而逃。

虽然没能找到我,但父亲却把自己的联系方式塞进了养父的老屋里,从此后就再也没有换过电话。从东莞回到文村后,养父发现了父亲留下的字条和电话,便把它们藏了起来。

2010年3月的一天,父亲居然接到了养父打来的电话,于是,我们一家终于得以团圆。

得知是养父主动给父亲打了电话,我感到有些意外。我想,或许是看到我的叛逆,他意识到自己再也无法留住我了?或许他希望亲生父母能给我一个更好的未来?我无暇揣测养父真实的意图,只顾贪婪地享受着错失了15年的亲情。

母亲给我买了各式各样的新衣服,我生平第一次穿上了粉红色的睡裙,还拥有了安静整洁的小卧室。

我把从养父那里穿来的寒碜衣服统统扔进了垃圾箱,同时把对文村,对养父的记忆努力删除。

我回家没多久,就收到来自衡阳的一个包裹,里面是晒干的枇杷核。我从小患有支气管炎,一到换季就咳嗽,养父带我找过很多医生都没有治好。

后来一个老中医用野生枇杷核晒干后煮水给我喝,非常有效,于是每年养父都会到处寻找野生枇杷。

我拎起那包枇杷核就扔进了垃圾箱,因为我已经有了母亲从医院开回来的进口止咳药,不再需要这黑乎乎的枇杷核了。

父亲把我安排在南昌最好的中学插班读高三,我优异的成绩让他们大跌眼镜。得知文村的女孩从没有一个能初中毕业时,母亲感慨地对父亲说:“欣欣在这一点上还很幸运的,她的养父没耽误她。”父亲摸着我的头,若有所思地说:“难怪他反复叮嘱我,要把欣欣安排到最好的学校读书。”

2010年9月,我以620分的成绩顺利考入四川大学高分子材料专业。2014年,我从川大毕业,并申请到了美国伯克利大学相同专业的全额奖学金。

当飞机冲上蓝天时,我知道,自己崭新的人生篇章就此掀开……

我很快适应了伯克利大学的生活。在图书馆查资料、在实验室写报告、周末时与来自世界各地的同学乘“灰狗”长途汽车四处旅行,日子紧张而充实。

2015年4月,我还收获了自己的初恋,男友是与我同一个课题组的英国男孩史蒂芬。

2016年6月,我与史蒂芬同时拿到了伯克利大学的硕士毕业证书,我们的爱情也瓜熟蒂落。参加完毕业典礼,我带着史蒂芬回到南昌。

得知我带回个“洋女婿”,而且俩人都是名校硕士,四邻八舍都涌往我家,在一片祝贺和艳羡声中,我有种扬眉吐气、脱胎换骨之感,父亲和母亲热情地招待着来客,眉眼之间洋溢着骄傲和舒心。

就在这种无比欢快的气氛中,我听到了关于养父的噩耗。

04

养父的噩耗来自我的老同学肖远平,他是文村唯一与我一同读到高中的同学,现在南昌工作。

听我和史蒂芬聊完了我们在海外的见闻以及工作和学习情况后,肖远平突然说起:“你父亲……呃,你养父听说病得不轻,好像是皮肤癌。”肖远平的话在我心上落下一记重锤。

养父,这是一个被我抗拒和禁锢了多少年的词。

我顿时想起,在沥青厂打工的养父身上那刺鼻的气味,分拣医疗垃圾的他,手指经常被刺破,红肿溃烂,很久都不能愈合。

他患上皮肤癌,很难说与这些没有关系。肖远平说,自从我走后,养父一直孤零零地生活,他每天最爱做的事,就是把家里最好的花生一粒粒拣出来,最甜的红薯干一片片挑出来,或是四处寻找野生枇杷。

现在的野生枇杷越来越少,有一次采枇杷时,他失足从山崖上坠落,摔坏了腰椎,本来就弯的腰现在更弯了……

一种深深的负罪感涌上心头:养父挣来的血汗钱几乎都用于给我上学、买书,可我对他却没有一天好脸色;他拼了命给我摘来的枇杷核,却被我扔进了垃圾桶……我心里难过极了,突然觉得自己很可耻。

那天我像发了疯一样,喝下了一大瓶白酒,史蒂芬和肖远平半拖半抱地把我弄回了家。

我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晚上做了很多梦,在文村与养父生活的一幕幕像放电影一般进入我的梦境。原来我刻意封存这些记忆,一刻也不曾离开我的脑海。

不知睡了多久,我终于从梦中醒来。眼光触及之处,竟是卧室柜顶上,父亲给我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包裹。我不在家这些年,养父仍然坚持不懈给我寄东西,每个包裹上都有他笨拙而工整的字迹。

在他的想像中,我一直在享用着他精心挑选的花生和红薯干,而且按时喝枇杷水。想像着养父寄出这些包裹时欣喜而期待的心情,我的心发抖了!

如果他知道,这些凝聚着他血汗的珍贵礼物,这么多年来一直在我的柜顶发芽、长霉,他该有多么伤心!

我这才发现,这么多年,我竟然误读和忽略了养父多少真切朴实的爱:纵然他从人贩子手里买下我的行为是违法的,纵然他带着我逃离我父母的追寻是自私的,但这么多年来他给我的父爱卑微深沉,丝毫不比我的亲生父亲逊色!

面对拿自己的一切来爱我的养父,我对他的怨恨是多么无知而冷漠!想到这里,我放声大哭……

第二天,我便把养父患病的事告诉了父母,并提出希望回文村去看看他。父母感到十分震惊,连忙答应了我的请求。

我与史蒂芬一起踏上了开往衡阳的火车。在路上,我第一次把自己的特殊经历讲给史蒂芬听,他握着我的手感动地说:“我美丽的中国姑娘,没想到你有这样曲折的经历,我很佩服你的养父,让我们一起为他做点什么吧!”我点点头,心已经飞往久违的文村……

6年过去,养父的土坯房更加破败了。养父坐在门前矮凳上打盹,他饱经风霜的脸上刻满皱纹,精神萎靡不振。当我轻轻唤了他一声,他睁大眼,不敢相信似地:“慧慧?我没有做梦吧?”我向他介绍了史蒂芬,养父手忙脚乱地给他拿凳子、倒茶,然后拉着我的双臂,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好像生怕他一松手,我就会再次消失。

我发现他露出的手臂上,有大片突起的黑色痣块,边缘已经红肿溃烂。我心痛极了,要捋起养父的袖子仔细查看他的病情。

可他却急忙把手缩进袖子里,不安地说:“慧慧,吓着你了吧?你放心,医生说这不传染的。”在我的面前,养父总是把自己放得很低很低,低到了尘埃里,可他的爱却在尘埃里开出花来,是那样鲜艳、夺目。我鼻子一酸,紧紧抱住养父,哽咽着说:“爸,对不起!”

05

我当晚给父亲打去电话,想将养父带到江西治病。父亲沉默良久,缓缓说:“孩子,我和你妈妈也曾经怨恨过你的养父,毕竟他让我们苦苦多找了你12年。

但这些年,我们在你身上渐渐看到了很多让我们惊讶的优秀特质,也意识到你能遇到这样的养父是不幸中的大幸。我们也看出你对养父有怨恨之情,希望你能原谅他,但这需要你自己的努力。我们很高兴,你终于懂得了感恩。

所以,爸爸妈妈郑重表示:支持你的决定!”父亲的一番话让我放下了全部顾虑,我第二天就带着养父踏上了开往南昌的火车。

在南昌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复查结果更不乐观——恶性黑色素瘤,已经发展到中晚期,局部扩散,最好的方法就是尽快手术。我不敢有半点怠慢,把自己在美国读书时节省下来的奖学金和勤工俭学的5万元积蓄全部取了出来。

7月13日,养父进行了手术,切除了病灶部位,但为了彻底清除体内癌细胞,养父还有漫长的化疗过程。

进行了2期化疗后,养父体内的癌细胞得到了控制,但他的身体也变得更虚弱,一丝冷风都能使他再次发烧、昏迷。

医生惋惜地表示:目前抗癌药物都不能实现靶向治疗,在杀死癌细胞的同时,也会杀死人体自身的健康细胞。对于复发程度非常高的恶性黑色素瘤,手术的预后并不理想。我失声问道:“最长能有多长时间?”医生遗憾地回答我:“五年。”

养父安静地躺在病床上,看见我后,他努力地笑笑,哑着嗓子说:“闺女,托你的福,我有生之年能住在这么漂亮的房间里。”我强忍眼泪,握住养父干枯的手,恨自己读了这么多年书,却对他的病无能为力。

暑期就要结束,导师催促我和史蒂芬回到美国攻读博士学位。此时高昂的医药费和药物的副作用也让养父对治病失去了信心,他收拾了衣物,想回文村老家了此一生。

一时间,我不知如何是好。

06

看到我左右为难,我的父母作出了一个重要决定:他们打算把养父接到家里,负担他的医药费,并照顾他的生活。

养父握着父亲的手,惭愧、感激得说不出话来。父亲却诚挚地说:“我们还要谢谢你,帮我们培养了一个如此优秀的女儿。”多年来的隔阂终于冰释,浓浓的亲情包围了每一个人。

回到美国后,我和史蒂芬一起,在课余不懈地寻找治疗皮肤癌的方法。我了解到,旧金山大学医学中心曾用自身病毒制成的疫苗进行皮下注射,效果并不明显;而德国一家医院采用干扰素治疗,其副作用几乎与放疗化疗相同。

2016年9月,我终于发现一条让人振奋的消息:日本东京大学工学部sakai研究室正在进行一项关于抗癌药的研究,希望找到一种高分子材料包裹住抗癌药,实现药物全程监控和定向释放。

一旦找到这种材料,就能很好解决药物无法直达患处的难题,大大减少抗癌药的副作用。研究报告特别指出:这种研究成果的最大受益者就是皮肤癌患者。

我不正是高分子材料的研究者吗?如果我能亲自参与这项研究,不就有更大的希望拯救养父吗?这一想法让我热血沸腾。

但史蒂芬却提醒我:sakai研究室拥有全世界最先进的研究仪器,积聚着来自医学、器械、材料、化学等各学科顶尖人才,他们能否接受我的申请,还很难说。即便sakai研究室接受了我,在这个领域做出成绩也非常难,拿到博士学位说不定要花费五年、八年、甚至十年。

史蒂芬说得没错,选择去日本,就意味着放弃我在美国的学术坦途。而面对不可预测的未来,我和史蒂芬的爱情也面临考验。两条路摆在我面前,我必须作出选择。

经过三天三夜痛苦的挣扎,我最终决定铤而走险。因为我和史蒂芬还年轻,未来还有许多选择,而对养父来说,这也许是我为他的生命作出的最后一博。

我找到导师,把自己面临的困境讲给他听,并为不能继续读他的博士而表示歉意。没想到,导师听了我的话后,不但愿意放我走,还破天荒地为我写了一封推荐信!有了这封份量很重的推荐信,我加入sakai研究室的申请顺利获批。

收到邀请函的那一天,我兴奋地给养父打了越洋电话,我知道他根本听不懂我的专业术语,但他肯定听懂了,这个曾经叛逆的女儿要救他。他哽咽地说:“闺女,谢谢你……爸有你,真是福气。”

有了养父的病作为动力,我到sakai研究室报到后,就准备大干一场。但困难却来了:这个综合研究团队根本没有导师指导,所谓研究,就是各个专业的精英自行组合,研究成果经过整合后定期公布在网上,共同推动项目的推进。

整个项目的公共资源就是一整套全世界最先进的实验设备,和一群专门做小白鼠手术的实验员。作为新人,我根本不会使用这些仪器,也没有固定合作的实验员。

养父的时间不多,我只能靠自己。凭着一本日文辞典,我苦苦研究这堆陌生的仪器。好在我足够努力,两个月后,就掌握了设备使用方法。

于是,我开始尝试寻找一些能发光的材料来包裹药物,这样药物就能在进入体内后做到全程监控,定向释放,减少对身体的副作用。这种设想其实早就有人实验过,但每次小白鼠试验做出来的数据总是不稳定。

我通过反复研究和论证,坚信发光体材料一定能行,只是我需要一名技术娴熟的实验员来配合我。为此,我找到了苏珊,她是实验室最棒的小白鼠手术专家,无数顶尖成果的白鼠实验都是出自她之手。

一听要做发光体材料实验,苏珊就表示了反对。她说:“研究室的许多人都尝试过这种材料,他们都没有成功,我不愿意浪费宝贵的实验资源。我想你应该挑选一种新材料,即使不成功,你也可以写一篇不错的学术论文。

”我告诉苏珊,我来研究室,不是为了一纸博士文凭,更不是为了发表光彩照人的学术论文,而是为了万里之外一个病床上的老人——我的养父。

听我讲了我与养父的故事后,苏珊把手按在胸口,感动地说:“施,你是个好姑娘,我们开始吧!”

令我感动又意外的是,史蒂芬在这个时候也申请加入了sakai研究室,并成为了我的助手!史蒂芬的加入,无疑对我是极大的鼓励和帮助。

2016年12月,寻找发光体材料的庞大实验工程启动了。我和史蒂芬先后试验了一千多种材料,除了吃饭和睡觉,我们几乎没有离开过实验室。

我不时给养父打个电话,告诉他我干得不错,他说他身体也好多了。母亲私下告诉我,养父的身体情况其实并不好,只是为了怕给我增加压力才强颜欢笑。

原来我和养父是在互相安慰,我想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陡然感到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或许上天也在眷顾我多灾多难的养父,2017年11月23日,一种能发光的高分子纳米粒子在小白鼠身上实验成功了!

在显微镜下,我们用高分子材料把抗癌药包裹成直径仅有几十纳米的颗粒,注射到小白鼠体内。我们从仪器中清晰地看到,这种能发光的高分子微胞进入血液后,药物运行到癌变部位时就从血管渗出,滞留在癌细胞附近,连续发挥药力。

24小时后,癌细胞有了明显减少,而其他具有免疫功能的细胞没有明显变化。为了保险起见,同样的实验又在不同的200组小白鼠个体上,进行多轮循环实验,效果仍然十分理想。

这意味着:一种极具临床意义的新的抗癌方法即将产生!我与史蒂芬紧紧拥抱,泪流满面,我知道:养父有救了!我迫不及待地脱下无菌服,跑出去打电话。

当我的父母和养父听到这个消息时,他们简直不敢相信。养父泣不成声,只会不断地说:“闺女,谢谢你。”

2017年12月,我的学术论文发表在世界顶级学术期刊《CELL》杂志上。这项研究成果在学界引起了极大反响。而我也因此被破格提前授予东京大学医学博士学位。

但我来不及考虑这项研究成果能为自己带来多少荣誉和奖金,我只有一个念头:尽快让养父享受我的研究成果!

2018年1月,我负责的这个项目通过了sakai研究室的论证,进入临床试验阶段,需要征集皮肤癌志愿者进行试验,我当即替养父报了名。

2月12日,我把养父接到了日本。经过无数次放疗、化疗,养父的身体已经极度虚弱。当我与助手一起,把已经处理好的实验用生物制剂缓缓推进养父的血管时,内心仍有一丝不安,生怕实验出现什么意外。

令人欣慰的是,意外没有发生,抗癌药物按照我们预期的效果,在养父身体中产生了良好的反应。通过72小时不间断地监测,养父身体中癌细胞数量下降了20%,正常细胞对抗癌药物的反应不明显。

这就意味着:养父向完全康复迈出了至关重要的第一步,接下来再有几个疗程,将有希望完全清除体内的癌细胞!

养父安宁地睡在病床上,我静静地守在他身边,一如当年我生病时,他夜以继日地守望着我。望着他饱经沧桑的面容,我的泪水潸然而下。

或许,养父这一生都在用他自己来成就我:他的精心呵护培养,让我这个“被拐来的女孩”获得了上学读书的机会;我对他的怨恨,成了奋发读书的动力;而他的病痛,竟然激发了我挑战世界性难题的勇气,意外地登上了以往不敢企及的医学高峰!

养父就是故乡那黑黑的泥土啊,卑微而渺小,可他的身上却能站起巍巍大树……

撒哈拉沙漠,
又被称为“死亡之海”。

进入沙漠者的命运:
~有去无回~

直到1814年,
一支考古队,
第一次打破了,
这个死亡魔咒。

当时荒漠中,
随处可见逝者的骸骨,
队长总让大家停下来,
选择高地挖坑,
把骸骨掩埋起来,
还用树枝或石块,
为他们树个简易的墓碑。

但是,
沙漠中骸骨实在太多,
掩埋工作占用了大量时间。
队员们抱怨:
“我们是来考古的,
不是来替死人收尸的。”

但队长固执地说:
“每一堆白骨,
都曾是我们的同行,
怎能忍心,
让他们陈尸荒野呢?”

约一个星期后,
考古队在沙漠中,
发现了许多古人遗迹,
和足以震惊世界的文物。

但当他们离开时,
突然刮起风暴,
几天几夜不见天日。

接着,指南针都失灵了,
考古队完全迷失方向,
食物和淡水开始匮乏。

他们这才明白了,
为什么从前,
那些同行没能走出来。

危难之时,
队长突然说:
“不要绝望,
我们来时,
在路上留下了路标!”

他们沿着来时,
一路掩埋骸骨树起的墓碑,
最终走出了死亡之海。

在接受《泰晤士报》
记者的采访时,
考古队的队员们都感慨:
“善良,
是我们
为自己留下的路标!”

在人生道路上,
善良,是心灵的指南针,
让我们永远不迷失方向。

不论你伤害谁,
就长远来看,
你都是伤害到你自己,
或许你现在并没有觉知,
但它一定会绕回来。

善良比聪明更难 !
聪明是一种天分,
善良是一种选择。
共勉之!